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布尔津的邂逅

  1.  去过喀纳斯的次日,按计划一大早要赶往克拉玛依。临出发,旅行大巴歇菜,司机彻底没招。头晚落脚在一个叫贾登峪的小山沟,没见有像样的维修点,一时又无从调到载客二十六七人的替代车辆,跟团导游只得...

2018-10-11 舟山日报 孜然 zstravel

  1.

  去过喀纳斯的次日,按计划一大早要赶往克拉玛依。临出发,旅行大巴歇菜,司机彻底没招。头晚落脚在一个叫贾登峪的小山沟,没见有像样的维修点,一时又无从调到载客二十六七人的替代车辆,跟团导游只得把全体人员化整为零:老弱妇孺经通融搭乘别团的大巴先走,余下的等候分乘两辆临时租用的小车,说好到指定地点会合,再另排车辆前往目的地。一行人中我年龄最大,但按老规矩选择了与少壮们断后。

  “朝穿皮袄午穿纱”, 7月下旬的新疆,虽已旭日东升,裹着冲锋衣还觉得寒气难当。在户外等了有个把钟头,车终于来了,却不想开出没多久,我们乘坐的那辆小车在上坡时突然熄火,怎么也发动不起来。司机手足无措,对着手机连说带喊一通哈萨克语,然后告诉茫然的我们要再换车。如此折腾下来,赶到集结地已是中午,而应急调用的大巴车却要下午4点才到。于是,全体被安排再度去了布尔津。

  所谓“再度”,与头回间隔不过两天。那是入疆第二天,我们从乌鲁木齐出发,到达时临近傍晚,西斜的太阳依然耀眼。晚饭后众人鱼贯而出下榻旅店。碧云天、芳草地、白桦树、整洁的市容和清静的街道,当是北疆城市的“标配”。明显不同的是这里格调迥异、色彩醒目的房屋建筑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幼儿园,加上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俄罗斯套娃,我们仿佛正徜徉在一个童话的世界;富有历史苍凉感的额尔齐斯河据说最终会流入北冰洋,散落在沿河带状园林和长长休闲步道的遗迹默默讲述着过往的故事,离河岸不远处那条中俄老码头风情街、一字儿摆开的烤鱼夜排档……对这座边陲小城的认知随着脚步缓缓扩充,形成了对布尔津挺不错的第一印象。

  再到布尔津恰逢烈日当头,大概是听到过导游的介绍,同行有两位小朋友嚷着要喝奶茶。既然车来还早,闲着无聊,大小愿往者8人便满大街去搜寻奶茶铺。离休息处没几步就有步行商业街,没见奶茶倒是看到一家咖啡馆,同行中人有嫌其商业气息太浓,不宜儿童。接下来连转几条街都没找着,一打听闹了笑话,原来人家的奶茶是在煮好的茶水中加奶搁盐,配包尔萨克(一种油饼)用作早餐,奶茶铺也有开在大街上的,经验明正身就是早餐店,还远未矫情到“小资”的程度。大中午找奶茶喝,显然不符当地习俗。

  2.

  奶茶喝不成归队又还早,男女老少达成妥协,改为啜咖啡、饮果汁。小城沿街开有不少店铺,业主对问路之类的事都挺热心,还常常会走出店外,在日头底下为你详细指点,情形十分动人。经推介,我们锁定了离河边公园不远的一栋独立红房子——金山书院。

  金山书院外表一点看不出还内设咖啡馆,及近发现前门锁着,轻叩几下没见反应,刚要扫兴离去,却听得里面有了动静,接着门开半扇,探出一位戴眼镜的小哥。待问明来意,他告知下午四时开张。我无心说了句,四点钟我们就离开布尔津了。没想话音刚落,小哥立即开门招呼我们进屋。

  进门是一个宽阔敞亮的大间,书架摆放主要为文学类书籍,既可选购,也供免费阅读,房间中央布置得像小会议室,一问是用来举办各种讲座和讨论会的。四周墙上陈列着油画和摄影作品,搭出的二层辟为小型画廊,正展示某画家的油画风景。透过窗户,屋后不远别具一格的布尔津大剧院一览无遗。我们犹如在戈壁沙漠中不期而遇一方绿洲,真有点欣喜过望,也加重了小城在大家心目中的分量。

  右转步入咖啡屋,仔细打量,光线转弱却又不觉阴暗,满座了也就30人的样子;桌椅用上过清漆的原木制做,这种装潢搁在沿海城市会让人觉得有些做作,而此处它们透出的原始粗犷,给人的感觉却是朴实敦厚,犹如边城居民内在品性的自然外露;吧台的壁架和柜台上摆放主人用过的或收藏的老旧物件,展现主人的生活经历和趣味嗜好;如以服务项目论,称之为茶室或酒吧倒也无妨。听到有来客,一位姑娘已在吧台后等候。看看墙上标码,现磨咖啡30元一杯,鲜榨果汁10~15元一杯,均在公道之列。待大家各点所需饮品后,姑娘端上一个摆满新鲜油桃和香蕉的大盘,说是免费赠送。趁着她准备饮品之际,一些人去参观书院的几间窗明几净的客房,低声讨论着几百元一天的房价是否物有所值;我则去了隔壁大间,边翻书买书,边与小哥聊天。

  原来谈吐不俗的这两位书院员工都是本地人。书院的主人姓康,祖籍江苏,中国作协会员,原在县文化馆供职,两年前退休后办起了金山书院。书院开张后不时有各地文士名人前来,为小城的文化建设增色不少。我有些好奇:办这样的书院赔不赔钱?有没有政府资助?小哥淡然作答:开书院不赚钱,也没有政府补贴,书院房产是老板自家的,设有若干间客房,财务靠客房收入来平衡。

  ——这种“谈笑有鸿儒”的地方,想必“往来无白丁”吧?

  ——这年头谁会承认自己没文化?小哥的反诘把大家都逗笑了。

  我自进门一刻,就觉如沐春风,听了这番叙说更是敬意油然,但见诸君纷纷解囊购书,想必也都心生同念、只是照而不宣罢了。

  3.

  连续的长途奔波,大家对此行起早摸黑,人困马乏,团餐难咽,怨言颇多,旅途中的这段小憩,自然成为心灵的慰藉。前番对布尔津已有一些了解,造访金山书院更使我们有机会洞悉小城的内在。旅途中难免有“盛名之下其实难符”的去处,布尔津则大为不然。她之所以让我们惊艳,得益于不东施效颦,不画蛇添足,专心致志做真正的自己;深究起来也在于她的不太出名,亦或不太在意出名,据此杜撰一句,“不求臭美而成其美,不图虚名而成其名”,此乃我所认识的布尔津。

  耐人寻味的还有,一早车子故障迭出、中午奶茶闹场误会,全都出于预料之外。然而,岂非正是不期而遇的小插曲、时而发生的“计划外”丰富着旅途?如无这些宝贵的意外,我们与布尔津只能是擦肩而过,何来这段甜美的小憩,何来这番惬意的感受!生活就像旅途,若学会淡定面对形形色色的不如意,结果却有可能还你一个“否极‘乐’来”。

  未曾谋面那位康先生,留下了些许遗憾,据说他平常总是在书院的。然而,随缘也未尝不是件好事,至少此刻我大可信马由缰遐想一番。在这个人口不及10万的小县城跻身为中国作协会员,他早年一定做过自己的文学梦,而且孜孜以求及至美梦成真。更令人感慨的是退休后,他依然通过金山书院延续着自己的梦,追求着对过往的超越。从饱看世态炎凉的旁观者视角,这样的追梦大有超凡脱俗、返璞归真的意涵。或许正是长期笔耕于童话般的小城,催发了美如童话的梦,既然不再受偏见的禁锢和名利的羁绊,那萃取到的就会是童话般的洒脱和纯真。

  每个人都有权利编织属于自己的梦,不管在犄角旮旯之处,还是在暮色苍茫之时。人生,因拥有梦而不同,也因拥有不同的梦而绚丽多姿。这便是我对康先生的由衷欣赏,也是对他最良好的祝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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